2026年开年,雷诺集团就抛出一则重磅战略调整——将在2026年7月正式撤销独立电动汽车部门Ampere,将其业务与人员全面收归集团统一管理。这一动作直指前首席执行官(CEO)的分拆IPO蓝图,是新任CEO福兰(François Provost)上台后又一记精简重拳,继关停移动出行服务部门Mobilize后,他正以“换道”姿态重构雷诺的电动化路径。
从2023年高调成立时的“欧洲首家电动汽车与软件纯玩家(pure player)”定位,到如今被雷诺集团收编整合,Ampere短短三年的浮沉,不仅是雷诺一次激进战略的试错纠偏,更折射出全球电动化浪潮从狂热回归理性后,传统车企转型的务实抉择。

估值百亿的“明星部门”缘何被砍?
2023年11月,时任雷诺CEO卢卡*德*梅奥(Luca de Meo)曾意气风发地将Ampere推至台前。这个整合了雷诺全链条电动业务的独立部门,承载着彼时集团的全部电动化野心——不仅要通过架构独立降低成本、提升技术敏捷性,更要以IPO为跳板吸引外部投资,打造欧洲电动化标杆。
雷诺为Ampere描绘了一份堪称激进的蓝图:2025年营收突破100亿欧元(约合108亿美元),2026年实现收支平衡,2031年营收冲至270亿美元,2030年起稳定实现至少10%的营业利润率。卢卡*德*梅奥甚至喊出“让电动车与燃油车同价”的口号,计划借助谷歌安卓系统打造新一代电子架构,2026年推出首款软件定义汽车,为Ampere锚定了高达100亿欧元(约合117亿美元)的估值目标。
客观而言,Ampere并非毫无建树。在技术落地与产品攻坚上,Ampere交出了可圈可点的答卷:起售价2.5万欧元的雷诺5 E-Tech掀背车按时亮相,迅速成为欧洲市场爆款;新款Twingo微型车在上海研发中心的助力下,从“概念冻结”到研发完成仅耗时不到两年,起售价将跌破2万欧元,精准踩中平价电动化需求。同时,Ampere还推动雷诺与高通、谷歌等科技巨头建立合作,夯实了软件与电力电子技术根基。
但这场看似光明的征程,却因IPO计划的搁浅戛然而止。2024年1月,受全球纯电需求降温、新能源车企股价集体低迷影响,雷诺正式宣布放弃Ampere的上市计划——而这个部门从诞生之初,就是为IPO而设计的独立架构。“既然不再进行IPO,就不再需要一个特定的实体,这就是为什么雷诺要整合一切,以简化并消除初始模式固有的复杂性。”一位消息人士对路透社的表态,道破了Ampere的宿命。福兰于2025年9月初任命Philippe Brunet同时执掌Ampere与集团工程业务的动作,早已为此次整合埋下伏笔。

雷诺选择整合Ampere,绝非一时冲动的“砍业务”,而是多重压力叠加下的战略取舍,更是传统车企在电动化转型中优化路径的典型操作。
首当其冲的是市场热情的退潮。Ampere成立之时,恰逢全球电动车投资狂热期,Rivian、Lucid、Polestar等电动汽车初创企业一度被奉为“下一个特斯拉”,市场对纯电赛道的预期被推至顶峰。但短短两年间,风向陡转:欧洲纯电需求增速不及预期,高昂的电池成本、不完善的充电设施,让消费者重新回流至燃油车与混合动力车型。外部投资热情冷却,即便强行推进IPO,Ampere也难以获得理想估值,独立存在的核心价值彻底丧失。
盟友的“失约”则加剧了资金困境。雷诺曾寄望日产、三菱两大联盟伙伴为Ampere输血,然而日产自身深陷财务危机,导致承诺的投资被无限期推迟。失去外部资金支撑后,Ampere的独立运营失去了关键依托,继续维持并行架构,反而会增加管理成本与决策内耗,与“降本增效”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更严峻的是行业竞争格局的颠覆。雷诺并非唯一调整电动化战略的欧洲车企:Stellantis集团从全力押注纯电转向加码混动;大众、保时捷放缓纯电动车型投放节奏,转而优化产品结构。这一集体转向的背后,是中国车企的强势冲击——凭借成熟的供应链与成本控制能力,中国平价电动车快速抢占欧洲市场份额,倒逼欧洲本土车企重新审视战略路径。在内外挤压之下,福兰选择精简架构、缩短决策链条,成为雷诺应对动荡的必然选择。
值得一提的是,此次重组并非“一刀切”的舍弃。作为重组的一部分,Ampere将成为雷诺专注于软件和电动汽车的工程技术中心。法国北部生产雷诺5、Scenic的工厂及Cleon动力总成工厂,将恢复由雷诺集团直接监管;1,000多名电力电子和软件工程师,仍将以Ampere的名义深耕核心技术。同时,雷诺2025年底推出的集团层面提前退休计划,也为人员调整提供了缓冲,避免了大规模裁员,降低了重组阻力。CFE-CGC工会虽对消息发布时机表示担忧,因为距离福兰预计公布雷诺集团新的中期战略计划仅剩几周时间,但该工会也认可“简化架构的必要性”,认为这是雷诺管理层“适应当前现实”的举措。
精简之后:雷诺的电动化棋局如何重落?
撤销Ampere,绝非雷诺放弃电动化,而是战略重心的深刻转移——从“激进分拆”转向“务实整合”,从“单一赛道押注”转向“多元布局破局”。

福兰的战略逻辑已然清晰:一方面,通过整合Ampere消除管理冗余,将技术研发、生产制造与集团主业深度绑定,集中资源攻坚软件定义汽车、电力电子等核心领域。保留核心研发团队,意味着雷诺仍将长期投入电动化技术,但摒弃了为上市而设立的冗余架构,决策效率与资源利用率将显著提升。近几个月Ampere多位高管(包括财务总监Vincent Piquet)的离职,也被视为架构整合前的人事梳理。
另一方面,雷诺正加速拓宽增长边界,跳出欧洲市场与汽车主业的局限。上海研发中心的高效运作,不仅助力Twingo快速落地,更彰显其借力亚洲供应链、深耕中国市场的野心;而跨界参与法国军队无人机生产,则是在汽车业务之外寻找新的增长点,分散行业周期风险。福兰计划于几周后公布新的中期战略,此次Ampere整合,无疑是为新战略铺路的关键一步。
对于整个欧洲汽车行业而言,雷诺的动作是一则醒目的警示信号:电动化转型从来不是“一刀切”的激进押注,而是需要在市场预期、技术研发、成本控制与竞争格局之间寻找动态平衡。当全球电动化从“狂热”回归“理性”,当中国车企带着平价产品与成熟供应链入局,欧洲车企唯有放下“纯电执念”,以灵活的战略调整应对变化,才能在淘汰赛中站稳脚跟。
从百亿估值的明星独立部门,到回归集团核心的工程中心,Ampere的身份转变,标志着雷诺电动化激进路线的落幕。而这场以“换道”为核心的精简调整,究竟是雷诺破局转型的起点,还是仍需探索的过渡?答案,将藏在福兰即将公布的新战略里,也藏在行业转型的下一轮博弈中。

扫一扫关注微信